面向民机典型系统健康管理的故障诊断技术综述与展望
基金项目: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中图分类号:
V267
文献标识码:
A
流转信息 | 收稿日期 : 2025-07-02 退修日期 : 2025-07-27 录用日期 : 2025-09-24 |
引用格式
引文格式:冯蕴雯, 王锐, 陈俊宇, 等. 面向民机典型系统健康管理的故障诊断技术综述与展望[J]. 航空制造技术, 2026, 69(1/2): 25010113.
摘要
民用飞机健康管理技术是保障航空安全、提升运维效率的有效手段,健康管理技术的实施离不开高效、先进的故障诊断技术。基于面向民用飞机典型系统健康管理的故障诊断技术发展需求,本文系统梳理了面向民用飞机健康管理的故障诊断技术方法,从模型驱动、知识驱动、数据驱动3个维度展开深入分析,进而总结各维度技术方法的优势、不足及适用场景,给出各维度技术的融合方法应用框架,并展望了民用飞机健康管理的整体发展趋势,为国产民用飞机健康管理技术的工程化应用提供理论参考与优化路径。
关键词
民用飞机;健康管理;模型驱动;知识驱动;数据驱动;
Review and Prospect of Health Management Technology for Civil Aircraft Typical System
Citations
FENG Yunwen, WANG Rui, CHEN Junyu, et al. Review and prospect of health management technology for civil aircraft typical system[J]. Aeronautical Manufacturing Technology, 2026, 69(1/2): 25010113.
Abstract
Civil aircraft health management technology serves as an effective means to ensure aviation safety and enhance operation and maintenance efficiency. The implementation of health management technology is inseparable from efficient and advanced fault diagnosis technology. Based on the development needs of fault diagnosis technology for typical system health management of civil aircraft,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fault diagnosis technology methods for civil aircraft health management, conducts in-depth analysis from three dimensions: Model-driven, knowledge-driven, and data-driven, summarizes the advantages, disadvantages, and applicable scenarios of each dimension’s technology methods, provides an application framework for the integration of technologies from each dimension, and looks forward to the overall development trend of civil aircraft health management, offering theoretical references and optimization paths for the engineering application of domestic civil aircraft health management technology.
Keywords
Civil aircraft
民用飞机作为民航经济的主体,能否安全、可靠地运行直接影响到了运营商、维修商的利益。健康管理技术研究有助于提高民用飞机运行安全性,缩短地面运行维护时间,减少飞机意外停机时间,降低延误率,在保障民用飞机安全运行的同时可为利益攸关方创造更高的经济价值。20世纪50年代至今,发动机故障、设备故障、结构故障以及设计缺陷故障导致的事故占比达到了全部飞机安全事故的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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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障诊断技术是面向健康管理体系中不可或缺的核心环节,而深入的故障机理分析则是开展高效故障诊断的基础。健康管理中的故障监测、故障原因识别及故障隔离构成了故障诊断的关键步骤。然而,随着现代民机系统复杂度提升,运行工况多变,设备故障表现出明显的级联和耦合特性,导致关联参数之间存在高维非线性关系,这给故障诊断带来了极大挑战。因此,实现精准、高效的健康管理,就必须深入剖析系统故障机理,结合机理驱动与数据驱动的双重理念,有针对性地开展故障监测、故障原因识别和故障隔离的技术研究。合理监测故障信号,有效识别故障根因,并快速隔离故障源,能够在确保系统安全可靠运行的前提下,大幅提升设备利用率、优化维护计划、降低维护成本。综上所述,面向健康管理的故障诊断技术研究不仅是保障系统持续适航和安全运行的关键保障,更是提升运营效率和经济效益的重要支撑,具备十分重要的理论价值和实际意义。
在民用飞机健康管理中,由于数据类型多样且异构,既包括结构化的传感器数据,如温度、压力、振动等,也包括非结构化的维修记录、飞行日志等。飞机系统具有高度复杂性与多学科耦合性,各子系统的差异和故障模式使得单一技术难以应对所有挑战。为了提升国产民用飞机健康管理技术,本文研究了模型驱动、知识驱动和数据驱动3种方法。模型驱动方法依托物理定律和工程标定,适合描述结构化数据;知识驱动方法通过整合专家经验和历史案例,弥补纯模型与数据方法的不足;数据驱动方法利用机器学习从大规模数据中挖掘特征,适应复杂工况。三者互补,为多源信息融合提供基础。此外,对数字孪生在民机典型系统中的应用进行了初步探讨。本文总结了现有健康管理方法在国产民用飞机典型系统故障诊断方面的应用以及相应方法的优势与不足,并对多种健康管理方法所涉及关键技术发展趋势与整体发展趋势进行了分析,以期为促进我国民用航空业发展、优化民航经济分布提供决策和技术上的支持。
基于模型的民用飞机典型系统故障诊断技术指通过解析模型,考虑系统各个组成部件运动相关性、参数相关性,建立能够全面表征系统状态信息和失效机理的系统模型。基于模型的故障诊断技术可以从系统的故障状态、故障机理层面获取应对不同输入参数的民用飞机状态估计,从而实现民用飞机系统的故障诊断。在民用飞机的液压系统、起落架系统和飞控系统等典型关键组成部分,故障诊断面临故障模式多样且隐蔽、运行工况复杂多变、参数关联呈现高维非线性、传感信息有限以及故障样本稀缺等工程共性难题,传统依赖单一物理模型、经验规则或纯数据驱动的诊断方法在适应性、诊断准确性、鲁棒性和泛化能力方面存在明显不足。针对这一需求,本文总结了以下基于模型的、可适用于民机大部分系统故障诊断的方法实施框架,为民机典型系统健康管理的有效开展提供参考依据。
如图1所示,基于模型的故障诊断方法框架具体流程:首先并行构建并预训练解析模型、数据驱动模型及基于工程标定的物理模型,以获得初始的物理规律和数据映射能力;在运行过程中,通过将解析模型导出的物理损失作为训练目标,引入基于深度学习的动态更新框架,实现物理–数据协同优化,同时利用模型动态更新策略对物理模型输出进行动态补偿,以提升故障检测的鲁棒性;最后,将基于各模型的诊断结果通过交叉验证或神经网络融合成统一决策,从而实现高精度、多模型互补的故障诊断。基于此框架,深入分析解析模型、物理模型及混合模型在实际应用中的现状和挑战,探讨它们在多模型融合框架中的关键作用和发展趋势。

在民用飞机故障诊断中,解析模型的核心思想是利用基于系统物理原理构建的数学方程模型,与可观测输入/输出量构建残差信号,通过分析残差实现故障检测、隔离与评估。该模型内部参数和变量都具有明确的物理意义,使得相关人员能够直观地理解模型输出结果与设备实际运行状态之间的关系,通过参数偏差进行故障诊断和决策制定。而且,解析模型并非孤立存在,它可以融合飞机上众多传感器采集的飞行数据、维护记录数据及航班运营数据等多源信息。通过对这些数据的整合与分析,模型参数不断修正和完善,提高了模型对飞机实际运行状态的表征能力。
基于解析模型的故障诊断方法可分为状态估计法、参数估计法和等价空间法。状态估计法设计观测器或滤波器估计系统状态向量,与实测状态比较生成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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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数估计法通过建立系统参数向量与物理参数的映射关系,以故障导致的物理参数变化为依据进行故障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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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价空间法构建系统输入与输出的解析冗余关系,通过检验实际数据是否满足该关系生成残差,实现故障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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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解析模型的故障诊断具有显著优势,包括较强的物理可解释性、良好的通用性和扩展性,以及故障早期预警能力。解析模型通过物理原理构建,内部参数具备明确的物理意义,经过调整后可应用于不同型号的民用飞机系统和部件,且能够捕捉早期故障迹象,提前发出预警。然而,解析模型的不足之处在于构建难度大、对运行条件变化敏感以及对数据的依赖性高。精确地解析模型需要深入理解设备物理原理和复杂的运行机制,且在设备运行条件变化时,模型可能难以适应,影响准确性。此外,随着对模型精度要求的提高,解析模型对实际运行数据的依赖也不断增加。
随着传感器技术的发展,液压系统、飞控等一些机电系统由于其可监测参数种类趋于完备,呈现出了故障诊断建模可行性。Lin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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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为有效处理当前民用飞机系统具有故障高耦合性、高非线性的特征,研究人员引入仿真分析方法对复杂系统开展故障仿真建模,如结合面向液压系统的AMESim、面向控制系统的Simulink等仿真软件开展研究,通过对仿真模型部件注入故障以确定不同部件失效情况下对系统输出参数的影响。Shen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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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仿真模型的故障诊断方法能够真实反映设备状态和故障机理,具有较高的诊断精度和物理可解释性,适用于复杂系统。它能够精确模拟系统的复杂行为,并通过早期捕捉参数异常或残差变化实现早期故障预警。然而,该方法也存在一些挑战:模型开发周期长、建模难度大,尤其在复杂或未知设备上难以快速建模;此外,模型通常基于理想化假设,实际工况变化较大时,诊断鲁棒性较差;同时,物理模型依赖大量试验和工况数据,而新型号或早期服役阶段的数据不足可能影响诊断效果。
混合驱动建模方法由物理驱动模型与数据驱动方法结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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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多模型的故障诊断方法,通过并行构建解析模型、数据驱动模型和基于工程标定的物理模型,在融合阶段将解析模型导出的物理损失引入动态更新模型的训练目标,实现物理机理与数据模式的协同优化,并利用动态更新模型对物理模型输出进行动态补偿,能有效弥补物理建模误差和工况扰动影响;最终通过交叉验证或神经网络融合统一决策,发挥多模型信息互补的优势。这一方法不仅在多工况、多耦合和高不确定性环境下能更早、更准地识别渐进性或隐蔽性故障,还能在不同系统和不同适航环境中保持稳定性能和容错能力。随着飞机系统复杂化、机载监控数据的多样化和适航安全要求的日益严格,多模型故障诊断已成为工程实践中的迫切需求,能够显著提升系统运行安全性、维护效率和经济效益。
图灵奖获得者费根鲍姆在1977年提出了知识工程(knowledge engineering)概念,这推动了早期的知识驱动模型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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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用飞机运行与维护过程中,故障诊断所依赖的数据来源极为多样,既包括飞行数据记录仪、飞行管理系统、传感器网络等采集的结构化数据(如温度、压力、振动、位移等数值量),也涵盖维修记录单、飞行员与维修工程师的故障报告、适航指令、维护手册等大量非结构化数据(文本、图片、语音等)。其中,结构化数据能够反映系统的实时运行状态,但往往缺乏对复杂故障背景与处置过程的描述;非结构化文本数据则蕴含丰富的经验知识和机理信息,却因来源分散、格式不统一、表述不规范等问题而难以被直接量化利用。实际工程中,这种“数据孤岛”现象导致结构化数据与非结构化知识长期处于割裂状态,使得故障诊断在复杂系统中面临信息不完整、知识利用率低、决策依据不充分等突出问题。
为破解这一瓶颈,综合历史研究与实际工程需求总结出如图2所示的基于知识驱动的故障诊断方法框架,该框架可适用于大部分具备完善监测参数的机电系统(如液压系统、起落架系统、飞控系统),通过知识抽取、知识融合与知识推理3个核心环节,实现从“原始数据”到“可用知识”,再到“智能决策”的闭环。下文介绍所构建模型框架的具体步骤。

知识抽取阶段,首先通过粗糙集理论筛选出影响健康状态的关键特征,有效减少数据冗余和噪声,提高后续处理效率。在此基础上,采用深度学习算法自动从大规模、多源数据中精准提取与健康状态和故障相关的深层次特征与模式,实现对复杂系统运行状态的精准感知和故障原因的智能判别。知识融合阶段,采用证据理论对来自多源、异构的数据进行信息融合,充分发挥各类信息的互补优势,提高健康评估与故障诊断的可靠性。在此基础上,引入图嵌入方法,对知识图谱中的结构化知识进行高效编码,挖掘数据间潜在关联,有效降低数据冗余,提升知识管理和利用能力。知识推理阶段,结合基于案例的推理方法,能够动态检索与当前观测状态相似的历史案例,为健康状态评估和维护决策提供直观参考。同时,集成强化学习方法,实现系统故障诊断策略的自适应优化,使系统具备智能主动推理和预测能力,不断提升故障预警的准确性和维护决策的科学性。在此框架基础上,深入分析知识抽取、知识融合、知识推理3个典型环节在民用飞机典型系统故障诊断中的应用和挑战,聚焦这3大环节在基于知识驱动的故障诊断技术中的核心作用,并探讨其未来发展趋势和潜在改进方向。
知识抽取与标识的核心是从非结构化或半结构化数据中提取有价值的知识单元,并赋予它唯一标识。其原理是利用自然语言处理技术,通过命名实体识别从文本中提取实体,利用关系抽取算法挖掘实体间的关联关系,采用属性抽取获取实体属性。再通过统一资源标识符对提取的实体、关系和属性进行唯一标识,将原始数据转化为结构化知识,为知识图谱构建奠定基础。例如,Meng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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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融合的核心是将不同来源、不同结构的知识进行整合,消除冗余和矛盾,形成统一、准确的知识表示。其原理是首先对多源知识进行实体对齐,通过计算实体的相似度,识别不同数据源中表示同一真实对象的实体;接着进行属性融合,合并相同实体的属性信息,解决属性值冲突;最后进行知识验证,利用规则约束、统计分析等方法,确保融合后知识的一致性和准确性。实体对齐基本原则有1–1约束性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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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推理的核心是基于知识图谱中已有的知识,通过推理规则或算法挖掘出隐含的、未知的知识。其原理分为基于规则的推理和基于算法的推理。基于规则的推理,是人工定义或自动学习生成推理规则,应用规则从现有知识推导出新知识。Qian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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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用飞机典型系统故障诊断中,有效整合各类异构数据并从中提取有价值的知识,是实现智能诊断的关键。表1总结和对比了民用飞机典型系统知识驱动故障诊断研究方法的关键技术。知识抽取通过从非结构化数据中提取有价值的知识,构建故障诊断知识图谱,为后续推理提供支持;知识融合则通过整合多源异构数据,消除冗余与矛盾,提升知识的准确性和一致性;知识推理依赖于规则和算法推导隐性知识,为故障诊断和决策提供智能化支持。通过构建基于知识驱动的故障诊断框架,可以有效实现从原始数据到智能决策的闭环,解决数据孤岛问题,提高诊断效率和准确性。然而,这些环节也面临挑战,如数据质量差异、推理规则的完备性、算法的可解释性等问题。未来,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如何优化这些环节并实现更加智能化的故障诊断,将是该领域发展的关键方向。
| 关键技术 | 理论基础 | 作用 | 适用问题 | 方法需求 |
|---|---|---|---|---|
| 知识抽取与表示 | 自然语言处理 | 从非结构化/半结构化数据中提取有用知识,构建故障诊断知识图谱 | 多源异构文本、手册、故障案例的数据转化与结构化 | 高准确性、覆盖性、专业术语理解、标识规范化 |
| 实体关系抽取 | ||||
| 属性抽取 | ||||
| 知识唯一标识理论 | ||||
| 故障知识融合 | 实体对齐 | 整合多源异构知识,消除冗余和矛盾,形成统一的知识表示 | 多源数据冗余冲突、实体歧义、属性冲突 | 实体对齐准确、数据质量控制、冲突解决机制 |
| 属性融合 | ||||
| 知识验证 | ||||
| 相似度计算 | ||||
| 规则约束理论 | ||||
| 故障知识推理 | 知识图谱推理 | 从已有知识中推导隐含知识,实现智能诊断和决策辅助 | 隐性关系挖掘、复杂场景下的智能决策 | 推理规则完备性、可解释性、算力资源、案例泛化能力 |
| 规则推理 | ||||
| 深度学习/图神经网络推理 |
民用飞机典型系统在运行期间内会产生大量数据,这些数据在每一时刻的采样值都蕴含系统运行状态是否正常、飞行操纵是否合规的信息,随着存储传输技术发展,机载存储数据能以很快的速度通过空地数据链传输至地面,供指挥中心进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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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实际系统故障诊断过程中,往往需要面临数据海量、高维、数据质量差的困难,以民用飞机的起落架液压收放系统为例,对它进行故障诊断的难点主要体现在多源信号噪声干扰大。起落架在收放过程中,液压泵、阀门开闭及作动筒动作会引起明显振动和压力脉动,同时机体结构振动与气动载荷变化也会混入信号,使得原始监测数据噪声成分高。此外,起落架数据关键特征隐藏在高维冗余数据中,系统配备的压力、流量、温度、位置等多路传感器会产生大量时序数据,但并非所有数据对健康状态敏感,冗余维度过多会导致模型计算负担大且泛化能力差。另外,起落架系统还存在单一数据驱动方法局限性明显的特性,例如,基于单一机器学习模型的诊断在工况变化大或数据噪声高的情况下准确率会明显下降;而只用一种算法提取特征容易遗漏关键健康信息。在实际运行中,这些问题曾导致某型号飞机在地面起落架测试中多次出现虚警,即监测系统误判为液压泄漏,而实为高频振动叠加的噪声波动所致。这类虚警不仅增加了不必要的维修,还影响了航班的正常调度。显然,需要一种融合多种数据驱动方法优点、同时克服各自不足的方案,才能提升诊断的准确性、鲁棒性与泛化能力。
为了基于大量监测数据有效开展典型系统健康管理,形成面向民用飞机复杂系统的数据驱动融合故障诊断方法,通过调研大量数据驱动故障诊断方法,发掘出能够有效地用于飞机复杂系统故障诊断的模型框架,具体实施流程如图3所示,可大致分为基于信号处理的故障特征提取、基于统计方法的故障演化推理,以及基于数据挖掘的故障模式识别3个主要步骤。

信号处理部分旨在采用滤波算法(如卡尔曼滤波)和小波变换预处理原始数据,降低振动信号噪声干扰。数据利用主成分分析(PCA)或偏最小二乘(PLS)进行降维,提取能够代表系统健康状态的关键特征。数据挖掘可通过机器学习算法构建故障诊断分类模型,对降维后的特征进行诊断预测,并通过集成学习思想整合多个机器学习模型的输出结果,形成更高鲁棒性和泛化能力的诊断结论。针对以上实施路径,分别对基于信号特征的民机典型系统故障特征提取、基于统计分析的民机典型系统故障演化推理、基于数据挖掘的典型系统故障模式识别3方面研究内容开展现状分析,并对各方法优势与缺陷进行探究。
基于信号处理的故障诊断技术通过对系统运行时产生的振动、声音、温度、压力等物理信号的处理,深度挖掘其中蕴含的系统状态信息,为故障诊断决策提供坚实的数据基础与技术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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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域分析方法的优点在于计算过程简便,能够满足实时性要求,在设备故障初期,可通过对时域参数的快速监测,及时发现简单故障和突发故障。然而,时域分析的局限性也较为明显,当面对复杂故障或非平稳信号时,其分析能力略显不足。这是因为时域分析主要关注信号在时间轴上的直接特征,难以挖掘信号深层次的故障特征信息。在设备存在多种故障类型交织,或者故障初期信号变化微弱的情况下,单纯依靠时域分析可能无法准确完成故障诊断任务。因此,时域分析方法适用于设备运行状态相对稳定,且故障特征在时域表现较为突出的场景。
频域分析方法借助傅里叶变换等数学工具,将时域信号转换至频率域进行剖析,从而清晰地展现信号的频率构成以及各频率成分对应的幅值和相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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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频分析方法致力于同时刻画信号在时间域和频率域的动态变化特性,有效弥补了时域分析和频域分析单独使用时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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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计分析方法主要利用信号的统计特性实现系统故障诊断。该方法通过对大量系统正常运行和故障状态下的信号数据进行深入统计分析,构建信号的统计模型。应用于民用飞机典型故障诊断中的统计分析方法主要包含贝叶斯网络、主成分分析、隐马尔可夫模型等。贝叶斯网络基于概率推理,通过有向无环图来刻画变量之间的因果关系。在设备故障诊断中,将设备的各个状态变量作为节点,变量之间的因果影响关系作为有向边。依据先验知识和大量的历史数据,确定每个节点的条件概率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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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成分分析旨在将多个相关的原始变量通过变换转化为少数几个相互独立的主成分。其核心思想是通过对数据的协方差矩阵进行特征分解,找到数据方差最大的方向,这些方向对应的向量即为特征向量,将原始数据投影到这些特征向量上得到主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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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马尔可夫模型(Hidden Markov model,HMM)描述一个含有隐含未知参数的马尔可夫过程,将运行状态看作是隐藏状态,而观测数据是可观测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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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机器学习算法已经广泛应用于民用飞机典型系统的故障诊断中。这类方法通过特征提取和模式识别来诊断系统故障:利用SVM、决策树、K近邻(K-nearest neighbor,KNN)等分类算法,从大量快速存取记录器(QAR)数据中学习提取故障模式。由于原始传感器数据维度高且杂质噪声多,往往需要在应用机器学习分类算法前进行特征提取或特征融合,以提高诊断结果的准确性。例如,冯东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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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传感器和航空电子技术的发展,飞机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海量监测数据为故障诊断提供了丰富的信息。然而传统统计分析难以充分利用如此海量的数据,而深度学习以其强大的自动特征提取能力在该领域受到越来越多关注。深度学习诊断方法不需要预先设定明确的数学模型,而是利用多层神经网络从传感器数据中直接学习故障特征,实现从异常征兆到故障原因的端到端映射。这使模型能够挖掘出潜在的故障关联,提高诊断的自动化程度和准确性。例如,循环神经网络(Recurrent neural network,RNN)及其变种LSTM在飞机系统剩余寿命预测方面表现出色。LSTM通过引入记忆单元和门控机制能够有效捕捉传感器数据随时间演变的动态特性,在故障趋势预测中应用广泛。为解决飞机液压系统故障诊断中的数据失衡问题,Shen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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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成学习通过组合多个模型来提升故障诊断的总体性能。单一机器学习模型难以在所有方面都表现最佳,实际应用中常得到多个各有偏长的“弱”模型;而集成学习旨在将这些弱模型有机结合,形成一个更加稳健的“强”模型。常用的集成策略包括袋装法(Bagging)、提升法(Boosting)和堆叠法(Stacking)。在民用飞机故障诊断中,集成学习能够有效降低单一模型带来的偏差和方差,提高故障检测的准确性和鲁棒性。张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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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集成学习在民用飞机数据驱动故障诊断中具有重要地位。它通过汇聚多个模型的长处,提高故障诊断与预测的稳健性和精度。其优势在于能有效应对飞机系统运行数据的复杂性和异质性,降低单一模型对特定噪声或缺失数据的敏感性。然而,集成方法也增加了模型的复杂度和计算成本,训练和维护多个子模型并保证其协同工作需要更多专业知识和算力支持。此外,当子模型存在冗余或彼此相关性高时,简单地增加模型数量可能收益有限。因此,在实际应用中需要权衡集成模型的规模和性能,选择适当的模型组合策略。总体而言,针对民用飞机这种具有多部件、多传感器的大型复杂系统,集成学习为实现高可靠的健康状态监测和故障预测提供了一条有效途径,代表了数据驱动故障诊断技术的重要发展方向。
以上3类基于数据的故障诊断模型方法各有特点,在实际故障诊断建模过程中应结合系统的实际特性,分析并选择适用于所研究系统的故障诊断方法。基于模型的民用飞机数据驱动故障诊断方法特性分析如表2所示。
| 方法 | 理论基础 | 优势 | 不足 | 应用对象 |
|---|---|---|---|---|
| 时域分析 | 统计信号分析,时域参数(均值、方差、峰值、峭度等) | 计算简单,实时性强,能快速发现简单或突发故障 | 难以应对复杂/非平稳信号,特征提取有限 | 状态稳定、故障特征明显的部件或参数 |
| 频域分析 | 傅里叶变换、谱分析、包络解调等 | 精准识别特征频率,适用于周期性故障类型,能区分多类故障 | 对非平稳信号适应性差,丢失时间信息 | 有明显周期性运动部件的设备或系统 |
| 时频分析 | 短时傅里叶变换、小波变换等 | 能处理非平稳信号,捕捉故障发生时刻及特征,适用复杂系统 | 计算复杂度高,参数选择敏感,对算力有要求 | 变工况、动态特性复杂的飞行与关键部件 |
| 贝叶斯网络 | 概率推理、有向无环图、条件概率表 | 能处理多因素因果关系与不确定性,适应复杂系统和多模式故障 | 结构设计与参数学习难度大,需大量高质量数据 | 故障机理复杂、因果关系显著的系统 |
| 主成分分析 | 协方差特征分解、降维 | 处理高维数据能力强,信息提取高效,降噪效果好 | 对非线性故障特征提取能力有限,部分信息可能丢失 | 数据维度高、变量相关性强的传感器监测系统 |
| 隐马尔可夫模型 | 马尔可夫过程、状态转移概率、序列建模 | 动态建模,适合监控渐进性故障,能处理隐含状态 | 模型训练与参数估计复杂,要求大量历史数据 | 有明显状态演化过程的部件或系统 |
| 传统机器学习 | SVM、决策树、KNN等分类/回归方法 | 结构简单,推理速度快,可解释性强,结合专家经验效果好 | 对高维/非线性数据建模能力有限,特征工程依赖高 | 故障模式清晰、历史数据丰富的部件/子系统 |
| 深度学习 | 多层神经网络、自动特征提取、序列建模(如LSTM) | 自动提取复杂特征,预测精度高,适应非线性高维复杂数据 | 需大量训练数据,算力消耗大,可解释性差,工程化挑战多 | 机载大数据、复杂工况、异构数据场景 |
| 集成学习 | Bagging、Boosting、Stacking等模型组合 | 故障诊断稳健性高,提升模型泛化和抗干扰能力,适应性强 | 模型结构复杂、计算与维护成本高,子模型协同需精细设计 | 多源多样数据、模型效果要求高的系统 |
民用飞机故障诊断技术通过多种数据驱动方法的融合,能够有效应对复杂系统中数据冗余、噪声干扰和高维度等挑战,提高故障诊断的准确性和鲁棒性。尽管现有方法在处理不同类型的故障和信号时各有优势和局限,但在未来随着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技术的不断进步,集成学习、深度学习和知识驱动方法的结合将进一步优化故障诊断系统,提升其智能化和自动化水平。未来的研究需要更加关注算法的可解释性、计算效率和跨领域应用,推动民用飞机故障诊断技术向更高精度、更强鲁棒性的方向发展,进一步提升航空安全性和维护效率。
在“工业4.0”与智能制造快速发展的背景下,数字孪生通过多源传感、物联网和大数据技术,构建物理实体的动态虚拟镜像,实现状态实时监控、故障预测与维护决策优化,为民用飞机典型系统故障诊断开辟了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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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层的模型构建方法可分为物理驱动建模方法、数据驱动建模方法和混合驱动建模方法。物理驱动建模的核心原理是通过构建高保真的物理模型、几何模型和行为模型,实现对物理实体的精准数字化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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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全球民航事业的发展,航空领域逐渐积累了海量的制造、运行数据以及大量的民用飞机维修相关知识;目前航空公司与各利益相关方认识到民用飞机全寿命周期数据对民用飞机故障诊断发展的重要性,越来越多航空公司、飞机制造商着手构建自己内部的民用飞机数据库,用于对民用飞机运行状态进行监测,以期在此基础上实现民用飞机健康管理,从而进一步提高收益。为有效实现智能健康管理和精确定位,在前期研究和对国内外相关文献追踪的基础上,本文提出基于全寿命周期数据的民机典型系统健康管理技术发展趋势愿景,如图4所示。

(1)目前,民用飞机研发、制造阶段的数值数据、文本数据等这类数据的研究主要集中于衡量制造过程的部件质量与民用飞机部件间交互关系,但在制造过程中的设计数据与零部件数据似乎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利用传感器安装布局策略与之结合,通过安全性分析方法以及数据–传感器需求分析可以构建传感器与故障模式关联的故障逻辑图,一方面借助逻辑图确定系统失效影响相关参数,从而省去清洗中的特征筛选流程;另一方面借助逻辑图梳理设计阶段可以发现故障知识,将之作为实际运行过程中的故障知识的补充,将有助于知识驱动故障诊断模型的高效、快捷建立。
(2)基于数据的故障诊断技术。对于民用飞机故障诊断来讲,一方面须对算法进行改进,使之准确率提高,但另一方面,先进的神经网络模型难以解释的局限性也饱受诟病;近年来随着内嵌物理模型的神经网络模型兴起,将物理–数据结合起来的混合驱动方法有望实现故障诊断知识的可解释性,为故障诊断建模提供新的研究思路;此外,民用飞机故障诊断还将从考虑民用飞机实时数据的实时故障诊断,转变到考虑实时数据、历史数据、故障机理的早期故障诊断,从而减小风险事件发生的概率;当前国产民用飞机已经投入运行,借鉴国外先进经验和数据分析理论,实现故障精确定位、准确预测也是未来国内民航业从基于可靠性的维修工程到基于故障诊断的维修工程转变的有力手段。
(3)基于知识的故障诊断技术。目前飞机服役阶段除产生大量数据之外,也会产生大量文本,这无疑为民用飞机知识驱动故障诊断提供了有利条件。近年来,随着知识图谱的大热,民用飞机故障诊断知识图谱也有望生成,融合民用飞机故障隔离手册知识、民用飞机故障维修记录等文本记录中提取知识、融合知识、实现知识推理,有助于直观展示民用飞机故障顶层表征与故障元件之间的关联,未来再结合知识问答可以帮助维修人员快速确定民用飞机故障原因,完成高效、准确的排故流程。
现阶段国内关于民机典型系统故障诊断技术取得了显著进步,对系统机理研究日渐深入,系统故障诊断算法精度日益提高,所得出的故障诊断结果具备更优的全面性和准确性,所关注的问题逐渐从单一物理模型构建(或单一数据驱动)等逐渐拓展到模型–数据混合驱动。但是由于民机典型系统故障具有深度耦合、控制逻辑反馈机制不明确等特性,相关工作仍然有待进一步开展,尤其在耦合故障机理模型推演、多源参数融合、实时模型更新等方面仍需要开展深入研究,从而为民机健康管理和故障预警提供更加精准的技术支持,具体包含以下3个研究方向。
(1)耦合故障机理模型推演:民机典型系统中的各个子系统相互耦合,故障往往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现有的故障诊断方法大多侧重于单一系统或单一故障模式的分析,而民机系统的复杂性要求多物理场、多学科耦合的建模和推演。如何精确描述各子系统之间的互动关系,并在故障诊断中有效考虑这些耦合效应,将是下一步的重要研究方向。
(2)多源参数融合:民机系统的运行状态数据来自多种传感器、飞行日志、维护记录等,如何有效整合这些异构的数据,消除冗余和噪声,并提取对故障诊断有用的特征,仍然是当前诊断技术的难点。未来的研究需要探索更高效的多源数据融合方法,特别是如何在不同数据源之间建立关联,优化故障模式识别的准确性和及时性。
(3)实时模型更新与自适应故障诊断:随着民机系统和故障诊断技术的不断进步,对实时性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如何通过实时获取的数据动态更新诊断模型,实现对故障的及时预警,是当前技术面临的一大挑战。未来研究需要深入探讨基于实时数据的模型更新机制,使诊断系统能够适应不同飞行工况和复杂环境的变化。
通过这些技术突破,民机故障诊断技术有望为航空安全、维护效率及民航经济效益提供更加精准和高效的支持,推动民航业向智能化和精细化发展。
![]() | 冯蕴雯 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飞行器可靠性与运行支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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